【宇宙魔方Ⅱ】從嫦娥到阿提米絲：一輪明月，兩種奔月想像
月亮升起時，城市還亮著。有人在餐桌旁多放一雙筷子，有人把電話撥向遠方。隔著窗，一輪月亮安靜地照著每一個正在想念的人。
很久以前，望月的人講起嫦娥。如今我們知道月亮有山、有海的名字、有細細的月塵，卻還是會忍不住想：如果嫦娥真的住在那裡，今晚她會不會也在看地球？
這是《宇宙魔方》的第二個中秋故事。上一回，神話把我們帶往月亮；這一回，讓我們先回到故事開始的那片天空。
圖：滿月之下，古老的想像與今日的探月夢相遇。
第一幕｜十個太陽
傳說那年夏天特別長，長得像永遠不會結束。十個太陽一同掛在天上，樹影躲得無處可去，河邊的石頭燙得不能坐。大人望著田裡乾枯的禾苗，孩子則問：太陽什麼時候才會回家？
於是后羿背起弓箭。他站在山頂，一箭射落一個太陽。天空漸漸暗了下來，風從曠野吹過，人們第一次聽見久違的水聲。
第十箭，他沒有放出去。最後那輪太陽留在天上，照著屋簷，也照著妻子嫦娥的臉。
圖：后羿舉弓，十輪烈日懸在遠古的天空。
故事說的是十個太陽，或許也藏著古人對炙熱與乾旱的記憶。但在那一夜，后羿還不知道，自己留住了人間的日光，卻未必留得住最想留的人。
第二幕｜嫦娥在月亮上
后羿射日之後，得了一包能使人飛升的仙藥。他沒有服下，將它交給嫦娥收藏。這段傳說有好幾種講法：有人說嫦娥為避開奪藥的人，情急之下吞了仙藥；也有人說，她作了自己的選擇。
無論是哪個版本，故事走到這裡，總會忽然變得很輕。嫦娥的衣袖離開地面，越過屋頂和樹梢，朝最明亮的月亮飄去。
后羿在庭院裡追了幾步，終究停下來。他也許喊了她的名字，也許只是望著。地上的人影越來越小，天上的月亮卻越來越圓。
圖：月下的后羿，望著奔向月亮的嫦娥。
後來人們講起月宮，講起玉兔、桂樹和搗藥的聲音。彷彿只要替那個遙遠的地方添上一盞燈，離開的人就不會那麼孤單。
也難怪中秋的月亮總與團圓放在一起。月亮沒有替任何人跨過距離，卻讓天南地北的人，能在同一個晚上抬頭，看見同樣的光。
如果想從故事最初的那一頁讀起，可以先走進 2023 年的月光。
第三幕｜神話的名字，飛向真的月亮
千百年過去，人們寫下關於月亮的詩，繼續講嫦娥的故事。直到 1969 年，阿波羅 11 號真的把人送上月球。太空人腳下沒有玉兔的足跡，卻有細細的月塵。
月亮從此多了一種面貌。它仍是可以寄託思念的地方，也成了有人去過、有人想再去的遠方。
2007 年，一艘以嫦娥命名的探測器啟程。2024 年，嫦娥六號又從月球背面帶回約 1,935.3 公克樣本。讀到這個消息，很難不想起古人的故事：這一次，嫦娥像是從月亮捎來了一封沉甸甸的信。
另一個名字來自古希臘神話。Artemis，阿提米絲。2026 年 4 月，四名太空人搭乘 Artemis II 飛到月亮附近，再平安回家。他們沒有踏上月面；從太空船的窗望出去，月球卻已近得足以看清它的紋理。
東方的嫦娥，西方的阿提米絲。兩個故事相隔千年，如今都在同一輪月亮旁留下了名字。
第四幕｜月光可以照路，太陽留給遠方一盞燈
假如有一天，人們在月亮上蓋一間小屋，最想從地球帶去什麼？也許是一本書、一張家人的照片，或一盞夜裡不會熄滅的燈。
燈要亮，就要有能源。於是那個被后羿留下的太陽，又悄悄走回故事裡。人們研究如何把它的光收進輕薄的材料，帶到更遠的地方。
鈣鈦礦太陽能也是這場想像的一部分。有人在實驗室裡看一片薄膜如何迎光發亮，有人想著它未來能否經得起漫長旅程。答案仍在路上；先出發的，是好奇心。
圖：月面上的屋舍、探測車與迎向日光的發電薄片。
我喜歡想像遠方那盞燈。它亮起的時候，窗外是一片寂靜的月海；而在地球上，也許正有人剝開一顆柚子，催孩子回到桌邊吃月餅。
第五幕｜宇宙魔方
宇宙魔方是什麼？如果可以把它打開，我希望裡面裝著幾樣東西：后羿沒射出的最後一箭，嫦娥離開時落在院子裡的一瓣桂花，太空人從舷窗看見的藍色地球，還有一封沒寫完的家書。
它不必有讓人瞬間抵達月亮的魔法。故事之所以迷人，正在於人們花了很久很久，才一步一步靠近曾經只敢仰望的地方。
今晚，月亮仍在那裡。月上也許沒有廣寒宮，但它從來沒有失去讓人想像的能力。抬頭的那一刻，我們可能想到遠方的星辰，也可能只是想起身邊最想見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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